“什么？”迟惟拧着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阳台上深冬的冷风吹得他脸上凉飕飕的，迟惟头疼地吸了吸鼻涕，说，“人都会变？”
    “嗯。”顾书白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没有去踏血，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是因为踏血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公会，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踏血会变成另一个踏血。”
    迟惟犹疑了下，问道：“所以，我们公会没有发布资料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顾书白说，“我一直在关注论坛，你们开荒比我们早结束，一个小时都没动静我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迟惟有些着急地说，“错已经犯下了，但及时止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要怎么收场？”
    迟惟的心里是真的爱着踏血和他背后的长云，他把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战队伙伴到教练组成员都当成了自己的亲友来看待，顾书白这样让他很气闷，也因为一下午的疲倦而有些气急败坏。
    顾书白听出了迟惟的气恼，如果在以前的话，他肯定不会回迟惟任何话，他们两个的性格看似大相径庭，迟惟总是热情阳光灿烂得如同一团火焰，而顾书白却沉闷少言总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但是两个人有一点打骨子里十分相似。
    那就是高傲的脾性。
    迟惟的自尊心极强，好战好胜，所以他才会有如此卓越的成绩，他允许自己的失败，但是却不允许自己在失败后抬不起头，而顾书白更是，家庭环境的原因让他更不会轻易低头，他对胜利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这份偏执让他上一世没日没夜的训练，在狼毒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还是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冠军。
    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其实很难相处，因为胜利只能属于一个人，站在舞台最顶端的也只能有一个人，所以上一世，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哪怕迟惟说了很多“我养你”之类的话，也没有人主动开口告白，感情的博弈，他们谁都没有认输的打算。
    如果不是迟惟冒着性命危险冲进实验室的话，他恐怕还不会意识到迟惟对他的感情有这么深，更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那么地喜欢迟惟。
    因为沉默，他们错过了太多的东西，因为尊严而绷着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迈过尊严划下来的那道最后的线。他很庆幸，这一世遇到的是年轻时候的迟惟，主动、大胆、奔放，而他，十八岁的少年身体，内心却是一直直面过死亡，经历过无数痛苦的残破灵魂……他还能拥有如此幸运，也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他本来不应该再去招惹迟惟的，他想让迟惟安心地打比赛，走上世界的顶端，他曾经想过如果这一世迟惟不再喜欢他他就放弃迟惟，可迟惟却仍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而他似乎也……更加更加更加地喜欢他。
    他发现他无法放弃迟惟。
    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火焰，属于他的阳光和属于他的未来。
    可他似乎还是无法将这份心情表现出来，那些热恋的情侣们是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如何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意的？那些话对他来说陌生而又难以启齿。
    他心中热烈的火焰在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得如同镜面。
    顾书白抿了抿唇，压下喉咙里的翻涌而出想要阻拦他表达自我的情绪，沉声说：“迟惟，对不起。”他忽然觉着轻松了很多，但是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一句“对不起”砸在迟惟心里，把迟惟砸愣了，他听到顾书白低沉声音里的异样情绪，手忙脚乱地说：“书白，你，别，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我应该告诉你让你提防，可是我没有，有我自己私心的成分在里面，我需要这个机会，但是，你相信我，这对长云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书白……”
    顾书白平静地说：“应对策略我已经想好了，具体想法我发了份邮件给你，你看一下，电话我先挂了，这边还有事情。”
    “书白？我——”迟惟还想再说些什么，顾书白却直接挂了电话。
    顾书白握住电话，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他抬起手臂抵在额头，呼吸粗重。
    顾书怡穿着拖鞋走到顾书白身边，担心地拉了拉顾书白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和迟惟哥哥吵架了？”
    “没有。”顾书白蹲到和顾书怡一样的高度，摸了摸顾书怡的头，“哥只是在和他讨论东西。”
    “哥，是不是迟惟哥哥欺负你了？”顾书怡的小手抓住顾书白的手，仰头看着顾书白，摸上他的脸，说道，“哥，你眼睛好红。”
    “没事。”顾书白抱着顾书怡站了起来，他把顾书怡送去房间休息，“只是想起一些哥很后悔的事情，还好有机会补过，但是哥太不争气了，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偏要板着脸语气很生硬地说这些话。小怡，你——讨厌我这样吗？”
    “哥有时候是很凶，又不爱搭理人，但是小怡不讨厌哥，哥这两个月好多了，有时候还会对小怡笑，小怡喜欢哥。”
    “我也喜欢你，小怡。”顾书白抱紧顾书怡，低声说。
    “太害羞啦！！”顾书怡捂着脸嚷道。
    “哦——”顾书怡忽然拖长了声音，似乎懂了，冲顾书白暧昧地眨了眨眼，说：“哥，你这个问题我有办法，以前我上学的时候犯了错，老师要罚我的时候，我就跟老师撒娇，求老师别罚我抄书，老师一般都会给我减去一半的数量！哥，我教你好不好？来，就像我这样，这样看着老师——”
    顾书怡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把顾书白逗笑了，顾书白把她抱在床上，问道：“刷牙了吗？”
    “刷了。”
    “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再睡？”
    “不喝了，半夜要起来上厕所。”
    “好，早点睡，有事情叫我，我在隔壁守着你。”
    “嗯！”顾书怡凑上去亲了下顾书白的额头，一脸让顾书白放心的样子。
    顾书白关了灯，给小怡关上房门，顾书怡忽然喊道：“哥！”
    “怎么了？想上厕所了吗？”
    “不是……”顾书怡小声说，“我想迟惟哥哥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和迟惟哥哥一起玩？”
    顾书白想了想，微微一笑：“随时。”
    顾书怡欢呼一声，缩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顾书白回到房间后，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拿起来是迟惟的电话，接通之后，迟惟着急地说：“书白，我刚才是心急了一点，说话欠考虑了……我……”
    “这周末有空吗？”顾书白打断了迟惟的话，问道，“有空的话出去玩吧？”
    “啊？”迟惟啊了一声之后立马说，“好啊好啊！”
    “小怡想你了。”顾书白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而此时的万古游戏论坛，新的话题出现，其热度一路直上，大有赶超暗讽长云那个帖子的意思。
    【焚世出品，不落深渊简易资料与暂行攻略】
    标题不长，但是被发帖的孤星繁搞得一副土财主进城的气势，那个字体和颜色都丑得像是城乡结合部的宣传横幅，根本没眼看，但是每一个看到这个帖子的玩家都点开了这个帖子。
    说是简易资料，内容却十分齐全。
    在帖子一开头焚世的人就表示这个副本难度很大，资料也是他们刚刚整理出来的，具体内容包括进本后要注意的地方和boss目前已经出现的几种机制，清川修改过后的资料还毫不保留地将他们目前的一些攻略也公开了出来。一众围观玩家纷纷在帖子下面点赞留言评论，不到十分钟，热度就超过了之前那个泼长云脏水的帖子。
    “操，这他妈怎么弄？这个焚世脑子有病吧，别的公会都不发资料，就他们发资料，还敢发得这么详细，这是不准备开荒专门来搅黄我们开荒的？”
    先前发出去给踏血泼脏水的帖子的背后操作者正是狼毒的人，而且还是冷回眸一把手操刀搞出来的。
    冷回眸本来学的就是新闻媒体专业，业余爱好就是在网上搞些血雨腥风，要是有奖项的话，他准得挂个“最佳键盘侠”的奖牌。
    冷回眸把帖子详细看了，里面还有他们狼毒没有掌握的资料，未免删帖，冷回眸赶紧保存了一份备份下来，结果就看这么一会儿，自己的帖子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批水军都在替踏血的说话。
    “踏血的开荒小队经历了八个小时的战斗，打完后连休息都不允许就必须得来发资料吗？当人家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样子。”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伸手党，他们发资料本来就是情分上的东西，还被你们当成本分了？”
    战斗力同样强劲的五毛水军和冷回眸买回来的那批人杠上了，两方在帖子里撕得风生水起，过了没多久，也不知道是路人还是水军贴了一张截图上去。
    是迟惟的微博。
    【是迟惟不是刺猬】
    啊啊啊，刚睡醒，这一觉睡蒙了，不落深渊这个副本真是贼难！头发都掉光了，#大哭
    ps：目前掌握的资料正在整理中，有些地方没有理清思路，整理好了马上就发过去，今天太累了就只回答评论里的十个疑问，等朕宠幸！
    #长云踏血，初心永恒#
    配的截图是旁边人偷拍迟惟的照片，迟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一头一直很灿烂的小黄毛耸拉着显得特别没精神，整个人睡得很死，五官略微扭曲，半边挂在沙发上，半边掉在地上，饶是这样也没有醒的迹象，可怜得不行。
    底下一众粉丝都在大呼心疼，纷纷表示不着急，等他们慢慢整理资料，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思路被人带偏了。
    后来那些人骂的对，各大公会发资料是情分上的东西，他们愿意共享是尊重游戏精神，但是不分享出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行为。
    更何况，迟惟的说法正对应了之前焚世的说法。
    不是他们小气不发，是这个副本的难度太大了，他们需要整理的时间。
    踏血的初心还在。
    如迟惟微博说的那样，初心永恒。
    而此时，第三个hot帖子出来了。
    【大家都如此努力，狼毒你为何还不努力？】
    点开帖子，放在顶楼的就是一张幽鬼断魂搂着小姐亲密地走进酒店的照片，上配文字——
    “有空一起嫖娼#滑稽”。
    第150章
    这张照片照得巧妙，正好拍到了幽鬼断魂侧过大半边脸的样子, 是他本人这点确凿无疑, 但是这张照片上的事情并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
    幽鬼断魂所在的狼毒开荒压力不比踏血小多少, 冷回眸在治理公会方面完全就是个暴君，开荒方面更是无脑给他们压力, 定下的目标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够实现，这冷回眸要的唯一一个结果。
    所以昨天晚上，开荒时间并不比踏血短多少的狼毒每一个人都累得一下线就瘫死在床上, 根本就没那个精力去嫖娼。
    可问题是, 幽鬼断魂根本就不住在俱乐部内, 而是独身一人住在公寓里，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张照片以前没爆出来, 现在却被爆出来有够会挑时候的。
    而且这张照片拍得太过巧妙, 只有幽鬼断魂出现在镜头里, 没有那个女人的正面, 这样一来，幽鬼断魂想找那个女人来证明清白都不可能了。
    搞出这个事情的人太王八蛋了！幽鬼断魂暗自骂道。
    三个帖子的混战在一晚上将论坛这个版面的热度炒了上来, 结果炒到最后, 焚世的帖子成了最大赢家, 哪怕后来许多别的公会的资料贴都陆陆续续地上线, 最先发帖的焚世还是占据了半壁江山。
    帖子一开始还有掐架捣乱的, 结果被万古的玩家们哄了出去，到后来都在和平讨论引导boss技能的可能方法，还有玩家引经据典, 拉扯出一大堆剧情党在讨论这个三头狂蟒。
    帖子是孤星繁发的，他也不傻，自己当着楼主一边整理帖子内容一边在背后买水军去帮忙引导帖子发展方向，奋战了三个小时成功地将帖子的内容往良性的方向引去，再加上那个泥石流一样的标题风格，很快就吸引了大批目光。
    孤星繁一层一层地看下去，凡是他觉着有用的地方全都记了下来，最后临睡觉前看了下好友列表里，清川的头像还亮着，孤星繁主动戳过去。
    “清川，方便讲话吗？”
    顾书白也在看论坛，看到孤星繁的消息后给孤星繁发过了一个语音：“怎么了？”
    “我把我们那个帖子的回复看完了，整理了几个建设性意见，跟你分享一下。”
    “行。”顾书白也在看，但是没孤星繁看得快，孤星繁这样惯于学习的人在总结方面必然很优秀。
    孤星繁先说了几个玩家总结的引导技能，分析了一下可行性，又说了玩家提议规避boss蛇头伤害的方式，最后说道：“这些都是常规性的建议，有一个玩家的想法我觉着很有意思，万古把自己定位成第二世界，争取做一个拟真度高达99%的游戏世界，但其中实现的难度很高，这点你我都很清楚，在五感方面，目前的全息网游已经可以实现五感交互，玩家能真实体验到游戏内的世界构造，但是有一点，游戏毕竟是游戏，他需要人为地去操作，完成的都是一些定式，哪怕一个游戏目前拥有再庞大的数据库，里面记录了无数npc的反应和boss的技能，他都是一种由数据资料组成的东西，最原始的代码就是0，1这样的数字信号。这是我们目前都无法打破的一个方式，因为这是游戏的本质所决定的，也是我们的固有思维。”
    “你铺垫的太多了。”顾书白打断孤星繁的长篇大论，如果不打断的话，按照孤星繁的话唠程度，肯定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呃，那我长话短说，我说这些其实是怕你不能接受这个想法，毕竟他跟我们以前玩游戏的固有思维太相似了，所以先跟你把这些事情稍微提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重点。”顾书白单刀直入。
    孤星繁说：“是这样的，有个玩家提议，boss三个头分别会造成三种不同的debuff，分别需要玩家使用不同的引导技能通过头之间的互相作用来解除debuff，这个方法相当麻烦，他考据了三头狂蟒的出处和相关资料，大胆地提出了一个猜测，那就是通过威慑让三头狂蟒使用不出这三个技能，他的想法就是利用头颅的相生相克。比如说，当黑暗使用技能的时候，引导希望使用技能去克制，反之亦然，公正他还想没想到解除的办法，但只有公正的话也比去解每个头颅的未知种debuff要好很多，这个想法我们可以试一试。”
    孤星繁说这话的时候，顾书白刚好看到论坛那一层，那个玩家楼层下的评论多达100条，几乎一半以上都在笑话他的异想天开，完全就是在给boss制造机制，要是这样的机制存在的话，这么多的开荒团队不可能没发现，都认为这层楼主完全是出于yy的杜撰，一点可信度也无。当然还有一些玩家支持他的看法，推荐让各大公会试验一下，并结合引导技能试着预估了这个方法的引导技能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