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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的工作,指挥官,我跟着你们来这里是有任务的。”男人收回他关节突出的手,按在绒线帽上,“损坏的武器已经基本修复完毕,从坐标以上送来了不少新的,都替换好了。”
    季垚撑在桌子边缘处理屏幕上的指令,他的右腿轻轻提起,踩着下方稍高的横杆,这样能稍微减轻疼痛。他闻言看了看工程师,把一条指令删掉,笑道:“看来我们又能继续战斗好久。”
    说完他让开一点身子,让工程师站到旁边来,把星河调出来的资料挪给他看,问:“这些是格纳德军工厂在2007年出产的核潜艇名单。这是我们扫描得到的海上那艘潜艇的结构资料。”
    工程师重新把帽子戴上,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架眼镜,镜片和镜框都很小,夹在鼻梁两边。他俯身看屏幕上的结构图,抽出笔在潜艇的导弹联合发射系统上画了一个圈,说:“海里面这艘是094型,DF094,于2008年正式服役,还在2009年的海上阅兵中亮过相,您应该看过那次阅兵吧?那真是一次了不起的伟大阅兵,我现在还记的很清楚呢。按照当时格纳德军工厂给出的数据,DF094型核潜艇水下续航能力最高达22万海里,水下自持力在60到90天。也就是说,潜艇下了水,一般两个多月才上来一次,换气、维修。当然,一直待在水下不上来也可以。”
    “核反应堆的燃料多久更换一次?”季垚扶着腰问,他的盆骨断裂了,现在用金属架接好之后还存在一点行动困难,“按照当时潜艇的常规配置来算的话?”
    工程师抬起手擦了擦鼻尖,下巴上的褐色胡子抖动了几下,回答:“五到十年换一次。这个五到十年是按照我们那个时代的时间来计算的,如果换算到这里的时间,大概是一到两年。”
    季垚理解工程师的意思,在46亿年前的地球上,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晨星和月亮交替大概是四天的距离。他看着望远镜中始终不远不近的一座艏楼,潜艇一直在水面航行,速度不变。
    “那你觉得这艘潜艇是怎么回事?‘贝洛伯格’号,一艘不在军工厂名单上的幽灵潜艇,它突然出现在我的执行员的望远镜中,满载核武器,朝着我们过来了。”
    “噢,老天,它载着氢弹和原子弹吗?”工程师这才看到扫描图旁边罗列的一串武器清单,“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指挥官,这是一艘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潜艇。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人类的杰作,不会是什么外星人,外星人的风格不会这么低水平。潜艇上一定有艇长和艇员,我们可以试着与他们联系。毕竟在这种破地方,同为人类,就不该分敌我。”
    季垚没有看工程师的脸,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手虚虚地按在膝盖上,好减轻一点疼痛。狐狸一直在他脚边甩着尾巴转圈,偶尔凑过去闻闻工程师的圆头皮靴,再叼着他的裤腿撕咬一阵,随后又回到季垚那边去了。季垚垂着手抚摸狐狸的耳朵和脖子,狐狸坐在地上,抬起下巴伸舌头舔季垚的手心,直到把那一块皮肤舔得湿漉漉的才罢休。
    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符衷,虽然季垚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些事情。想念的滋味再苦再不好受,但也是淡淡的,就像饿久了的人闻到远方的炊烟,虽然喜悦,但知道那不是自家的。
    如果他在身边的话,耳机里一定会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尽管这并不在战斗需要的范围内。季垚沉溺于那种声音,他也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溺进去的。就在符衷第一次用那么近的距离在耳边背诵普希金的情诗的时候,那些音调和词语全都化成吹散炊烟的秋天的微风,来到自己的耳畔,来到心上不曾有人踏足的一块净土。
    可是他在哪里呢?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生分的面孔,睡梦中醒来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借助星河的眼睛翻山越岭纵横千里也没有让他回来。他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中的泡影,世上没有符衷这个人,也没有0578这个编号。一晃神,他的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变成基地中任何一个人的模样,却变不会自己本来的面貌。
    季垚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捂住嘴轻声喘气,上翘的睫毛让他的眼神变得扭曲而痛苦。心脏绞痛,犹如一双铁钳在掏挖,溺水的窒息感再次从身后袭来,冰凉的冷汗比他所经历的27个冬天都要寒冷,冷透了骨髓,冰针从体内刺戳出来,萦绕着朦胧的雾气,鲜血淋漓。
    “指挥官......”工程师见季垚捂着嘴大口喘气,手指痉挛,双眼如溺水一般震颤,“指挥官您还好吗?您看起来有点糟糕。”
    “没事,我很好。”季垚把手挪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他的眼睛大而漂亮,睫毛上翘,此时蒙着水光,“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应该思考一下关于这艘潜艇的事情,工程师。”
    工程师看见季垚眨动了两下眼睛,没有把水光退下去,却让他的眼尾染得越来越红,最后整个眼眶都沦陷在这样的红晕中。季垚撑不下去了,他按住胸口,隔着制服和外套都能感受到心脏在剧烈泵动,像一头发了疯的犀牛。他在全体执行员的注视中打开门匆匆离开总控台,腿上和盆骨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行走。总控台旁边有一个卫生间,他开门进去,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下来,季垚把手放在水流下冲淋,一阵极致的寒冷从手上的筋脉传到全身的每一处,他打了个寒噤,然后低头把水泼到脸上,好掩盖上一秒涌出的泪水。